それは君の耳に届かないくらい小さな、

冷门堆积地。无固定墙头。一击脱离重症。駄目人間。

【persona4】(完二x直斗)キミの隣で #8

#8 Back in the moment

 

おさがりのキスでも 不论是残存的吻
使い古しの愛してるも 或是老掉牙的 「我爱你」
大事にするよ と笑った 你微笑着说「要珍惜这些喔」
颜の頬に走った2つの線が 我感觉到在你笑颜上跳动着两条细线
僕を呼んでる気がして 正在呼唤我

触れてしまったんだ 于是我触碰了
壊れてしまわぬように 为了不让你破碎
ずっとぎゅっと抱きしめた我径直走来紧紧抱住了你

 

BGM:キミの隣で-饭田舞

ブレス-RADWIMPS

       

 

“哔——”

翻开手机,是理世发过来的邮件,无非也是些问他有没有把事情摆平的内容。这样的邮件今天发了有四五封了。哪一封他都不想回,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学校里出来,是怎么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河堤上。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完二只觉得又内疚又心烦意乱。他没有回家的欲望,在外头吹吹冷风正好能让脑袋冷静下来。

“抱歉。”他对着那封包含着浓浓责备意味的邮件说道,干脆把手机关了。

虽然是那样决定了,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伤心。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彻底放弃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而且以后也许会变成完全不相关的陌路人。纵然是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巽完二,也会感到心痛。

他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远去,却无计可施,也无能为力。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不想再见到他,他也会彻底从她眼前消失吧。虽然他知道,直斗并不是那样的人。

强烈的丧失感如同泥潭拉扯着他的手脚,仿佛失去了重要事物的他困兽般在河堤上走着,思绪支离破碎地倒腾着与她度过的点滴。它们存活在记忆中,那么鲜活,那么真实,一旦回想起来,胸口就炽热得仿佛燃烧。

——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你真的甘愿就这样结束吗?

 

“可恶!”

完二愤恨地咬了咬牙,一脚踢飞了滚落在地上的汽水罐。没过几秒,远处传来呼痛声。打到人了吗。他抬起头,宛如电影里僵尸一般往这边慢慢走来的,是大约四、五个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人。

“哦,踢中你们了吗,抱歉。”

人倒霉起来真是连喝凉水都塞牙。完二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些人的架势看起来不太妙,一副想找点碴的穷极无聊模样。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个飞机头靠近了他,用悠哉的口气说道:

“哦哦,这不是巽嘛。我还以为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原来是你这家伙啊。”

说着把捏在手里的那个空罐子像投球一样砸到完二身上,他身后的一干跟班起哄似的笑起来。完二的眼神变暗了。

“谁啊你是。”

不良飞机头的面部扭曲了。

“你居然不认得了吗?!我们的老大就是被你弄进医院的!事到如今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老大……啊。”完二总算有了模糊的印象,“是飙车族的人。”

“总算记起来了吗!托你的福,我们只能每天都像这样无所事事——”

“有那种闲工夫,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如何。”完二打断了他,烦躁不堪地摆摆手,“还有,手下败将的脸我不会一一记住,别自作多情了。”

“说什么”、“真敢说啊你这混蛋”,原本只是看戏的飙车族成员们被他的话激怒,纷纷围拢上来。

“哼,正好。”

完二潇洒地扯起嘴角。遇到这些人或许也不是倒霉事,至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

他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心中的憋屈。倒是这些家伙送上门来了。

“这家伙是欠揍呢。也好,这次就连同老大的仇一起报了!”

领头的男人像个真正的人渣那样大笑起来。混混们精神一振,拾起手边能当作武器用的东西,摆出临战的姿势。见状,完二毫不畏缩地脱掉了外套,碾着自己的手骨,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

“想打的话就放马过来吧。不过——不要忘记我可是能一个人灭掉一群飙车族的男人啊!”

 

“啊啊~~完二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发邮件不回,打电话还关机!”

在听到不知第几次的语言信箱后,理世愤恨地盖上了手机。

今天他应该是按自己说的去做了吧,但是现在这算什么?就算失败了好歹也告诉自己一声啊。真是个笨蛋!

“可恶可恶可恶~~不想管了啦!”

真是麻烦的朋友。她心想,如果真能扔下不管就好了。可是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就连自己都要陷入这场友情危机里,不管怎么说也太扯了。

他们曾经度过了那么一段永生忘怀的岁月。与shadow战斗,让笼罩在八十稻羽的迷雾散去,还打败了控制影世界的伊邪那美。他们共同跨越了那么多不可能的困难,结下了那么坚固的羁绊,结果到头来,还是没有太大成长。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太寂寞了吧。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太过寂寞,所以害怕身边的人沾染上自己的悲伤。许多人一起的话不要紧,总能想办法解决的。可是若是只有两个人的话,心意一旦传达不到,只会加倍寂寞罢了——比如像现在这样。

现实和未来,其实都并没有那么糟糕。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察觉到心里欠缺的那一片拼图,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只要他们彼此意识到的话——

“理世,你在房间里吗?”

门外传来了奶奶的声音,理世应声去开门。这几天好不容易请了假,她也就顺势回八十稻羽的奶奶家住着。

“怎么了,奶奶?”她开了门,门外的老人面露顾虑。

“巽屋的母亲说是有点事想问你,听说是巽家的儿子没有回来……”

理世心头一跳,赶紧跑出房间下了楼。巽家的母亲站在豆腐店的门口,见到她急忙迎上去。

“久慈川小姐,抱歉这么晚来找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联络谁,只好过来碰碰运气……”

“没关系的伯母,完二他出了什么事吗?”

理世拉着妇人进了店子里,她叹了口气,说完二过了饭点还没回来,她以为他又在哪里耽搁了,就打他的手机,结果怎么都打不通。因为儿子有过突然失踪的经历,她不免有点儿神经过敏。

“我也打不通他的手机,好像关机了。”理世打开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晚上9点了。按理来说他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掉。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巽家的母亲满脸担忧,“真的没关系吗,我想不通他会去哪里,该怎么找他才好?”

“伯母您别急,我现在马上通知人去找他。您在家里守着吧,说不定他等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把巽家的母亲安慰了一番送走后,理世冷静下来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直斗的电话。

 

刚刚洗过澡收拾完的直斗拿起了响个不停的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犹豫了一秒,但还是接通了。

“喂,我是白钟。”

那头立刻响起了少女拔高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直斗吗,有件事要拜托你。”

“怎么了,这么晚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完二不见了。”

直斗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完二不见了。”那边又重复了一遍,“他到现在也没回家,手机关机了,他母亲很着急便过来找我。你有没有头绪他会去哪里?”

心跳渐渐加速,就像突然上了高速公路的汽车。直斗张口结舌,今天早上他还很精神地跟自己打招呼,说要跟自己一起吃午饭……但是,自己并没有去。

“不,我也不太清楚。只是……”

“只是?”

“我可能,对巽君做了很不好的事。会不会是因为我……”

脑海里浮现了这些天来完二的脸。面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略微失望而又不服输的表情。如果真的是因为她——

“直斗,我不知道你对完二说了什么,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

“我去找。”

她二话不说披上外套,回房间拿上钥匙之类的物件。电话那头持续传来理世担心的声音。

“我这边也打电话给kuma,看看他有没有去JUNES那边。我会在商店街这带找找看。”

“我知道了。你不要跑远,你身份特殊怕会有危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直斗你也要小心,现在天色晚了,而且完二那边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总之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找不到的话就打电话商量吧。”

“好。”

“还有直斗,虽然不该在这种场合说这个,但是你那样对他,只是逃避而已。”

少女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让直斗垂下头。

“对不起……我……”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等找到了笨蛋完二,好好跟他谈一谈吧。我想就算是直斗,应该也了解自己的心意了吧?”

“……嗯。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挂了电话后,直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又拿起放在门边的一个长条包裹。晚上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太危险了,为了移动方便,她还是选择了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戴上头盔后,她发动车子用最大速度在路上飞驰。

 

直斗找过了学校,车站。但哪里都没有完二的身影。随着时间一点点逝去,她愈发急躁起来。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被自己拒绝的时候失落的眼神。是啊,她伤透了他的心。太过笨拙,只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他保持距离。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呢?明明自己也会因为他的受伤而难过。这种两败俱伤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寒风吹打着头盔,夹杂着冬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八十稻羽的冬天原来有那么寒冷吗?暴露在外的皮肤被冷风打得生疼,但相比之下,从胸口那里传来的疼痛更难以忽视。

记忆的碎片透过皮肤和血液,宛如慢慢溶解的冰层,发出细碎的声响。

其实是想要记得的。记得他叫自己不要逞强,恶形恶状的安慰,为自己做便当,三番五次地挺身保护自己,为自己彻夜不眠地做戏服。雷雨天的怀抱。宽大的背部。温暖的手掌。从衣领处传来的肥皂味和汗味。一碗温热的粥。野花做的戒指。其实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从未远离。

甜蜜而忧伤的琐屑沉淀下来,落在记忆深处。鼻子酸得发疼。她终于明白有些感情、有些人,纵使穷尽一生,使出浑身解数,或许也不能忘怀。

那又何必勉强自己去忘记。记住就好了啊。把它们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因为,那是我最为珍视的宝物。

就算他喜欢的人不是自己,我也会喜欢他。

一直一直一直,会花一辈子记住他。

 

所以,去见他吧。

找到他,然后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喜欢着他。

 

 

>>> 

 

完二的牙齿不断地发出卡兹卡兹的声响。他气喘吁吁地支撑着身子,视线在面前的一圈人来回逡巡。7、8、9……数量又变多了。

原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结果见到形势几乎一边倒的那些人赶紧呼朋引伴,把同党们全都招呼了过来。最终站在完二面前的,有大约十个人。

虽然曾经凭借惊人的蛮力把一整个飙车族都击溃,但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臭名昭著的一匹狼,没有同伴,成天为了消耗自己无处可去的怒气,对那些对自己不善的人用武力加倍奉还。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自从他与鸣上他们一起行动,就再也没有对人类使用过大规模暴力。唯有的几次也是因为有人胆敢伤害直斗,被他饱以老拳。

——但都不像现在这样。这场战争看似突如其来,但这是有预谋的。那些人在趁虚而入。如今的巽完二就像一匹受了伤的野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围在身边的鬣狗们扑上来撕咬。人类有时候跟野兽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这些渣滓。

“这群混蛋……”

持续战斗了一个多小时,人数不断增多,对方都拿着具有一定杀伤力的武器。就算他体力再怎么好也是会累的,何况是过惯了和平生活的人呢。完二自嘲着自己的疏于锻炼,开始对现状感到头痛。手机也关掉了,也不知道该联络谁。

不,就算联络别人也只会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这里得自己一个人解决掉才行。

“怎么了,巽,要是害怕的话就跪下来求我们啊?说‘真的很抱歉,我错了’。”

发现完二的迟疑,不良少年们发出了挑衅的哄笑声。

“——啰嗦。”

“哈?”

“啰嗦死了!谁会对你们这些人渣道歉啊!!!”

趁着对方发愣的时候,他挥着拳头便冲了过去,一拳打倒了领头的男人。同伙们受到了惊吓,但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们就挥舞着各色武器高喊着朝完二冲过来。完二用脚踢起地上的空罐用手接住,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张脸笔直砸了下去。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又前赴后继地朝他攻击。切,真是没完没了。完二啧了一声,手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武器了,他只好用拳头予以回击。

四个、五个、六个……完二用佛挡杀佛的气势冲进敌群之中,所到之处哀鸿遍野。他以看似杂乱无章但利落高效的方法击倒敌人,脑子里跳动着高涨的兴奋感。如果这时候那个声音没有出现,他恐怕会就这样干脆地打倒所有的对手吧。

但是那个不容错认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划开了肃杀的夜色。那个声音叫道:

“巽君——!”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拍,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此刻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纤细身影骑着摩托车停在河堤旁边,跟这个混杂的战场保持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完二几乎是脱口而出:“笨蛋!你为什么会——”

“巽君!小心后面!!!”

直斗失声叫了出来,但太晚了。没等完二回过头,背上就被狠狠挨了一下子。他应声倒下,身后拿着木棍的男人喘着粗气,嘴角亢奋地扭曲出不正常的弧度。

“哈……哈哈……我打倒了……活该……”

“巽君!”直斗喊道,从车上跳了下来。正准备跑过去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完二叫了一声“别过来!”,样子十分痛苦。周遭还站着的混混们见危机解除,立刻把一分钟之前的恐慌抛诸脑后,像见了昆虫尸体的蚂蚁般慢慢靠近他。

“哦,你居然还叫了同伙吗。这可不行啊,怎么不叫个看起来更结实的呢?”

首领啐出一口血沫,嘿嘿笑着走上前去,一脚踩上了完二的背部。他不禁发出一声痛呼,又咬着牙拼命忍耐,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远处的直斗。

“住手!”直斗厉声说道,结果那些人却哄堂大笑起来。

“直斗,快走……唔!”完二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又被身后的人更用力地践踏。

“真是感人啊,这种时候还顾着同伴。什么时候巽完二也变成这么软弱的家伙了?”把关心同伴与软弱混为一谈的年轻人哈哈大笑着,终于把脚从完二的背上抬起来,向直斗的方向走去。

完二情急之下想要爬起来,却被两个人按着头和手,又重重地趴回地上。

“不要管我!快逃啊混蛋!!!”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脑仁就像被煮沸了。

“管好他,别让他逃了。”领头的男人走近直斗,他们之间只有五米不到的距离了。“我也要让他尝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受伤的滋味。”

直斗紧紧盯着咬牙切齿的男人,眼里一丝惧意都没有。远处的完二催她快走,结果被身后的人揍了。

最糟糕的状况。

那个人还在走近,现在两人的距离大概只有三米不到了。

“仔细一看,脸还挺可爱的嘛。巽那家伙,原来有这方面的嗜好啊。”

看来他也毫不意外地把自己当成男生了。直斗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若是认出自己是女生的话,情况会更不利的。

她的脑子高速运转着,试图从上百条顺利摆脱并脱逃的点子中找出合适的方案。对方有十人左右,一半暂时不能动作的伤员。剩下的一半多少负了伤,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现在最好的办法确实是听从完二所说的独自逃离现场。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如果不是她突然呼唤他,他就不会分心,也就不会被人趁虚而入。

如果不是她在这里,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法轻举妄动。他肯定会有更好的自保方法。

——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所以我决不能逃。

他保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他了。

 

下定决心的直斗从车上拿下了那个细长的包裹。她把外面的布解开,露出里面的内容物。站在她对面的男子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觉得十分滑稽似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居然还有备而来吗!不过这种东西跟你一点都不搭啊!”

他说的没错,直斗手中举着的竹剑与她娇小的身材一点都不相符。不过她却充耳不闻,双手握紧了剑柄,摆出标准的开战姿势。

“哈?你还挺大胆的嘛,居然敢直接正面挑衅我。没看到那家伙的下场吗?小心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哦?看你还挺可爱的份上——”

“我上了。”直斗低声为自己鼓劲。他说什么她基本上没听进去,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必须打败的敌人,跟平时在道场里训练的一样。必须确切无误地打倒。

心无旁骛,只有眼前的目标。集中了所有精神力的直斗毫不犹豫地上前挥下竹剑。大概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突然地出招,还在装腔作势的领头迎面就挨了一剑。再怎么没有杀伤力,竹剑打到鼻梁上还是会痛的。而且是相当的痛。那猛烈而准确有力的攻击让男人痛喝一声,同时淌下了鼻血。

他捂着自己的鼻子退后了两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自己流出来的不是什么鼻水而是货真价实的鲜血后,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小子……!”

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拳头冲过去,直斗却在那一刻看准了闪身而过,紧接着不失时机地用力挥下一剑。男人哀嚎一声,这次她打中了他的头部。他痛苦地弯下身抱住头,当摸到自己一手血的时候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个纤细的少年打得这么狠,顿时失去了冷静。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完二在内,都被她干脆地让头领负伤这个事实震惊了。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河堤静得只听得到寒风的呼啸声。

直斗用剑尖指向扶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脑袋的男人,眼神冷漠而凛然。

“还要打吗?”

“你……你……”男人何曾受过此种侮辱。他又惊又怒地瞪着直斗,却以为眼前人是个剑道高手而不敢轻举妄动。

直斗用没有拿剑的另一只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简洁而冷静地威胁着他们:

“在我看到你们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警察。他们估计已经差不多到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这话让这些不良少年们明显露出了怯意。要说他们有什么是最惧怕的,那毫无疑问是警察。谁也不愿意被请去局里喝茶,更何况他们确实伤了人,而且还是多打一,要是搞大了惹上麻烦就得不偿失了。权衡了一下后,领头的男人捂着头部站起来,扔下一句“给我记住!”就跑向自己的同伙,迅速作鸟兽散。很快,河堤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直斗和完二两人了。

完二扶着肩膀勉强地抬起身子,直斗见状赶紧扔下了手里的剑跑过去,搭起他的肩膀支撑他站起来。

“巽君,你还好吧?”

“笨蛋!!”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完二开口就是一顿骂。“居然有这么笨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有多危险?!!那完全只是你运气好而已啊!!”

“……对不起,可是我无法丢下你独自逃走。”

“白痴啊你!!这种场合你就不应该掺和进来!万一他们发现你是女生怎么办!!!那到时你的处境可就比我危险多了你懂不懂啊!?”

“我当然明白啊!!!”直斗突然爆发,打断了完二的谴责。她的眼里充满了痛楚与愤怒。“可是你要我扔下你从这里逃走,我绝对办不到!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怎么可能不管!”

从没见她发过这么大脾气的完二顿时安静了下来。

“……直斗……”

“总之,先去医院吧。”直斗稍稍平复了情绪,把他扶起来。“如果伤到神经就麻烦了。有话稍后再说。”

“怎、怎么去?”只有一辆轻型摩托,还是不能载人的那种。

“紧急状况,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斗把他扶到车上,开动车子坐好。“巽君,抱紧我。”

完二下意识地遵照直斗的吩咐,伸手抱住她的腰。她开足马力在夜色中飞驰。手下的腰肢那么纤细,仿佛一握就可以捏断。他感受着打在身上的刺骨寒风,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哈哈,怎么回事,我居然被这家伙救了。

明明说想要保护她的,结果却什么都做不了,还要靠她来救我。

真是没用啊,我。

 

“喂……你怎么会出来找我……这么晚了……”

“你的手机打不通,巽君的妈妈找到了理世,她打电话给我,我就出来找了。”

“唉,老妈还真是会麻烦人啊……”完二苦笑了两声,“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后,直斗说:“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你会在那里。”

“感觉……吗。”什么时候你也会开始相信直觉了?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里,完二恍然觉得,其实这吹打在身上的风也并没有那么寒冷。

“谢谢,你能过来找我真是太好了。”

直斗身子一震,说出口的话却又迅速被风吹散,只余下颤抖的尾音。

“为什么要道谢,我可是害得你受伤了啊……”

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腰上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不,你没有放弃我,我很高兴……”

闻言,直斗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起。她才陡然发觉,原来长期以来积攒的伤害已经如此之深。他的喟叹里到底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意义呢。他一直以来都那么珍视自己,把自己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她早该知道的。

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她眼眶发痛,失而复得的庆幸及莫名的伤感让她几乎要渗出泪来。一切都清晰明了了。他的心情,从那双紧抱着自己的手传达了过来,仿佛害怕下一秒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是谁在那儿微笑。坚强而明朗,带着洗不掉的青涩叩打着记忆。

彼时我们明明互相支撑着,站在彼此的身边,却为何要因为心意迟迟无法传达而渐行渐远。

看吧。这份满满的快要涨出来的心情,已经再也盛不下了。

 

>>> 

 

所幸没有伤到神经。只是较深的皮肉伤,需要缝针。另外还有一些挫伤和擦伤,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将完二送到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如此断言。直斗松了一口气。要知道那一棍子可不轻,要是真伤着要害……她连想都不敢想。

在医生给完二缝针和处理伤口的时候,她打电话通知了完二的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妈妈先是松了一口气,又不停地向直斗道谢,弄得她很不好意思。再怎么说他会伤成这样子,自己也有逃脱不了的责任。直斗感到内疚,想着哪天再登门向她道歉。

然后她拨通了理世的电话,跟她说明了状况。那头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骂了一句“不愧是笨蛋完二”。

“见过英雄救美,没见过反过来的。”她尖刻地评价,把神经紧绷的直斗逗笑了。

“不,他受伤我也有责任。如果那时候我没出现在那里,说不定他不会有事。”

“你还真信得过他的体力啊~哎,算了,那也没办法呀。”她顿了顿,语气十分怀念又欣慰:“完二从以前开始的弱点就一直是直斗啊。”

“咦?”

直斗心里一动,那边的少女却笑着说什么啊再迟钝也该有个限度吧。她心中酸楚,想起了他对自己的好,只觉亏欠他良多。

“用不着觉得是自己的错,直斗。完二一定是不希望你背负这些,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她语意暧昧不清,但直斗依稀能够辨别她话语中的意味。

“可是我必须跟他道歉。”

“如果这是你认为必须做的事,就去做吧。不过我猜他应该有更想听到的话。”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的。

把那些关于寂寞,不安以及爱恋的心情,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他。

“……你终于成长了。太好了。我不知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理世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说,谢谢,谢谢你把完二和原来的直斗都找了回来。

 

 

处理完伤口后,医生又跟他们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随后两人拿了药,沉默地走出医院。完二的体力果然好得吓人,尽管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经过一番处理后他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走路也毫无异样。折腾了一番已经接近半夜,直斗把摩托车暂且留在医院的停车场,打算等隔天再来取。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接近午夜的气温更低了,口中不间断地呼出团团白雾。完二局促不安地看着天空,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只有星星比往常还要明晰。

身边突然响起了直斗略显低落的声音。

“巽君,今天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呢。”

“诶?”完二愣了愣,不自在地说:“我……我只是因为一些事……散散心而已,刚好撞到了他们……是他们先找的茬啦!”

“我相信巽君不会是惹事的那个。”直斗垂下眼帘,“散心……是因为我的事吗。”

完二心里一惊,这家伙居然察觉到了吗?

“没……没那样的事!我只是——”

“对不起。”

面对直斗突如其来的道歉,完二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哈?!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今天中午没有答应你……不,这段时间一直都那样对待你,对不起。”

她的语气非常诚挚,包含着浓浓的歉意。对此完二再也无法用借口搪塞过去,他沉声问为什么,身边的少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因为我很害怕。”

“咦?”

“前段时间,巽君一直都在躲我吧。”

“那……那是因为……”

完二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不知为何,他突然对于她接下来的话心生怯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我,但我当时只觉得非常害怕。你学习成绩变好了,又那么受欢迎,被低年级的女生告白写情书,我大概不再被你需要了吧,说不定你很快就会离我远去了吧……我无法抑制自己这么想。”

“……咦?等、等等。”完二无法理解这些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大脑好像遭受到外星光波攻击一瞬间当机了。

——几个意思啊这是?

“我害怕得不能自已,我还是头一次遭到这样激烈的动摇。虽然你还是对我很温柔,只是那份温柔跟以前的不一样了。那是属于同伴和朋友的温柔……对吧?”

直斗抬头望向他,清澈的眼里漾着忧伤的水光。完二哑口无言,他看着已然洞察了一切的她,忽然感到原本负荷在肩上的某种重物,在这一刻卸下了。

“我想让你注意到我,所以才做了那么多的蠢事……可是你仿佛心意已决,就好像我们的关系回不到过去了。直到那次你背我回家,又为我做饭,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为什么我会变得那么脆弱。”

他屏住了呼吸,看住对方的口型缓缓说出了那几个字。

“因为,我喜欢巽君。”

有那么一瞬间,完二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错乱了。他脑子嗡嗡作响,眼睛混乱地描摹着她稍长的额发,眉梢,眼角,颈。完了,回到头发再来一次。

“因为喜欢上某人,所以会变得脆弱。这样一点都不像自己啊。明明你不会再靠近我了,明明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了,为什么我还要喜欢上你呢。那种事,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实在太痛苦了,所以我只想逃避……所以才会那样对待你。很没用吧?明明已经面对过自己的影,却居然不知悔改地逃避。”

直斗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但软弱。她所说的话彷如剑锋一刀刀割在心上,完二顿觉那一瞬间散尽的力气,像水汽一样慢慢聚拢回到体内。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出来。”直斗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指。“无论如何都想将这份心情传达给你。或许有点晚了,但是,我喜欢你。”

她已经确实无误地告白了两次。就算再怎么脑袋当机,完二也已经彻底清醒了。但是,她为什么……不对,怎么会——

她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天底下有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吗?

开什么玩笑?

 

比起被告白的呆滞,告白的那个却显得过于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有多么紧张。说出这些话简直用掉了她一辈子份的勇气。但意外的是,她并不特别羞耻。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太久。

“巽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那天突然说要停止课后补习,为什么从那天起就突然疏远了我……我想知道。”

他凝神注视着她新雪一般的脸庞,与平时不同的神情,那是属于女孩的神情。她那么美,那么坚强又那么脆弱,而他还不敢相信正是这样的她,对自己说出“喜欢”。那两个字太沉重了,甚至打破了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退让。他一退再退,小心翼翼地站在那条不敢跨越的准绳后面,如今它却被她亲自剪断。这真他妈扯淡,他想。世上真有这样令人笑不出的蠢事吗。若是真的,那神明未免也太恶趣味了点儿。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心脏鲁莽地快速跳动,他似要抑制自己外泄的情绪,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你这家伙……亏我那么努力地下定决心要跟你保持距离,那么努力地、想忘掉‘喜欢你’的心情……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动摇我……明明已经放弃了……明明早就决定放弃了啊可恶——!!!”

直斗慢慢睁大了眼,寂静的星光在其中依稀可辨。

“巽君……”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远离你,只站在旁边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我啊,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这么做的啊!!!事到如今说喜欢我,也太狡猾了吧?!”

为什么?她混乱地嗫嚅着。

“因为你总会离开的吧!?你已经决定要当一名侦探,作为白钟家的继承人活着吧?你要到很远的地方,我已经跟不上你的脚步了。就算那时候说了又能怎样,你——那么迟钝的直斗一定不会明白啊!说出来后搞不好连朋友也没法做,那我的心情岂不是像个白痴一样吗!?”

“怎么会……”直斗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心里有什么正紧绷着,仿佛说多一句就会断开。

完二移开眼,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头挤出几近变调的字句:“所以我才那样……只站在你身边,看着你笑,那样就足够了——那种痛苦你能明白吗?!要忘记自己喜欢着一个人这件事,有多么令人痛苦……!”

她第一次直面他所承受的痛楚,那样不甘而悲恸,如同深埋在某个洞底的秘密,掘开时是那么的鲜血淋漓。她捏紧拳头,声音仿佛堵住了出口骤然沙哑。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啊!”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他们像经历过一场恶战般注视着对方,彼此都锋芒毕露,就像两头带刺的兽。

掩映在寒冷夜色之下的直斗,神情渐渐变得寂寥。

“抱歉,是我太迟钝了。之前理世和大家那样暗示我,我也没有发觉……结果不仅让自己也让你受伤……真是太傻了。”

听她如此坦然地暴露心迹,一股没由来的愤懑陡然击中了完二。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激动,但是难以言喻的心情在胸腔内来回碰撞,让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本来已经放开手,盛大地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怎么都没想到被她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简直就像是在嘲笑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在自作多情一样,完二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啊,并不是为了让你说出这种话才那样对待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更自由、更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直斗怔住了。干薄犀利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特有的寒意,而比起几乎快被冻僵的指尖,鼻子和眼眶却热得发疼。

她第一次知晓,原来属于自己的“自由”也可以成为束缚某人的枷锁。

这不是太可笑了吗。梦想和恋情,明明两方都是无法割舍的,为什么要强迫她二选一呢。

那时他看着自己说他有喜欢的人时,说“不知道也没关系”的时候,到底抱着何种心情呢?是寂寞吗?悲伤吗?还是已经放下了一切,决心坦然去面对她呢。

——可是,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巽完二。

 

“……为什么要擅自决定。”

完二抬起头,撞见她隐忍而蕴含怒气的侧脸。

“为什么要擅自决定这一切呢!我的未来难道必须得跟感情有冲突吗!”

“但是——”

“总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一个人承担,你以为这样就公平了吗!”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让自己有所期待了!直斗你变得坚强了,能够保护自己,也不需要我陪在你身边了吧!你总是会离我而去的吧!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打一开始就让自己死心,总好过到时才去接受这个事实——”

“不对!你什么都不明白!!!!”

直斗打断了他,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我变得坚强,是因为有你在。因为你陪在我身边,我才能勇敢地面对。巽君你根本不明白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完二被她的坚定话语所震惊,一时说不出任何话。眼前的少女垂下眼,接近呢喃的声音染上微弱的颤栗。

“为什么要说那么悲伤的话呢,简直就好像我不该喜欢上你……你也不该喜欢上我一样……”

“直斗……”

完二试着呼唤她的名字。她闪烁着水光的眼睛映入他动摇的眼底。他从未见过她那么悲伤的表情。一想到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胸腔霎时疼得厉害,就像要撕裂了一般。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请原谅我的胆怯。

为什么没法好好传达呢,明明她就近在咫尺,明明她就在自己身边。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巽完二,你还是个男人吗!)

 

心底一个声音怒吼着,催促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一把将直斗拥入怀中。动作太突然又太用力,甚至把她的帽子都碰掉了。

“——对不起……”

世界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而不再空旷冷清。他身上渗出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和着血和温暖的气息。直斗靠近他胸膛的位置,听着他猛烈的心跳声,再也无法压制眼眶里骤然涌出的液体。

他们真是太笨拙了,期待这个拥抱有多久了呢。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上你,一直一直……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过……”

这么漫长的时光,始终不褪色的爱恋。

真的是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

“我也……喜欢巽君。”胸口传来闷闷的、略带哽咽的声音。完二把怀中的娇小少女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闻到她身上柑橘花香的柔软气息。他突然就有点儿恍惚,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现实之中,抑或仅仅是一个梦境。

可是,至少现在他选择相信这是现实。

“嗯、我很高兴,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时你疏远我,我一个人想了很多,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然后就做出了许多傻事……我以为巽君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离我远去。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笨蛋。”

“喜欢的人……?”

“就是……那个……因为学校里在传你是同性恋的事,正好是你态度变得奇怪的时候……然后我无意间看到你跟小西同学在一起,好像很亲密的样子,不知不觉就……”

抱着直斗的手臂顿时僵住了。完二“啊——”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所以那时候你才穿女装校服……不对,你到底为什么——啊啊可恶!!!”

“巽、巽君?”

“不是这样的!直斗,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误会!!!”

完二抓住她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气势拼命辩解着。面对他的慌乱,直斗则淡定地点点头。

“我知道这是个误会……刚知道。”

“尚纪只是我的青梅竹马——不对这不是重点!可恶到底该怎么说好……”

直斗一脸懵懂地看着拼命抓着头发的完二,他似乎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说出来也没问题了……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shadow的事吧?”

直斗点点头。想到那个隐藏在心底的家伙,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烫,不敢直视对方。

“我的shadow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它太可耻了,我根本不敢对谁提起,尤其是你。”

“尤其是我……?”直斗疑惑不已。

“啊……怎么说呢,它是个娘娘腔,喜欢男人讨厌女人,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咦?”

他的话宛如惊涛骇浪般袭来,直斗努力在脑海中消化着这个事实。喜欢男人,讨厌女人。娘娘腔。

“可是,那家伙是在我遇见你之后才出现的。呃我不是说因为你才有的!虽然多多少少会有点关系……”

完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直斗诧异地问“为什么会跟我有关系”,他又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呃……我刚刚不是说过,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吗。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男生。”

直斗错愕地瞪大了眼,想想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惊奇。本来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而刻意打扮成男生的模样,被人误认为是男生无可厚非。事实上,他们也是去秘密基地救自己的时候才知道她是女生的事实。

“你那时说对我有兴趣,我不由自主就想歪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因为对你有感觉,所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方面的人……”

“所以才产生了那样的shadow吗……”直斗的思绪顿时清明了,内心一阵暖意。这个人从一开始见面就喜欢上自己,甚至因为这个怀疑起自己的性向——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啊……那大概是个导火索吧。在那之前我就觉得女生很麻烦,会说我做针线活很恶心之类的,跟男生相处会更轻松一点。”完二深深吐出一口气,“但是那也是一种逃避。其实我真正害怕面对的,是内心的软弱吧。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一想到你的事,我只能下意识地逃避,我不敢正视对你的感情,我害怕你瞧不起我……”

直斗看着低落地垂下头的男子,眼神变得柔和。他明明如此高大,举止也是满满的男子气概,却也有那样不为人知,自卑软弱的一面。

“……巽君。”她握住他的手,宽大干燥的手让她感到安心。“每个人都有阴暗软弱的一面,你不也见过我的吗。所以,我绝对不会瞧不起你。”

完二抽动嘴角,露出了苦笑。

“不,你很坚强。我当时还想,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你,可是最后还要靠你来救我……我真是个没用的胆小鬼啊。”

直斗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她说。

“我没有告诉过巽君,其实在不久前,就是我察觉到你疏远我的那个节点,它也出现了。”

“它……是说shadow吗?”

“是的。一开始是出现在梦里,后来在我决定要放弃你的那天开始,就听不到它的声音了。”

那不就跟我的一样吗,完二想。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我逃避了最重要的事,假装自己看不见它,于是它才消失了。”她的脸上浮现出悔意,“那不能算是好好面对它,不是吗?明明已经接受它了,但自己却没有半点进步。”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对方,脸颊上清浅的泪痕反射着微弱的光。

“所以我想改变自己。抱着那样的心情去学剑道,我想我不能再依靠你了。”

完二的笑容欣慰但苦涩:“嗯,你已经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了。”

“但是你不在身边的话就不行。”直斗斩钉截铁地摇头,“扼杀自己的感情既幼稚又痛苦,可我当时别无他法。因为不那么做的话,我会变得更加软弱。”

 

她清晰地记起两年前的冬天,在跟鸣上前辈聊天的时候,她曾经说过的话。

「一定要找到能够发自内心珍惜的东西……找到某个想保护的人就好了。」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能保护到巽君了。我很高兴,我的力量终于能为别人所用了,而且那个人是你。”

因为一个人而变得软弱,又因为想保护他而坚强,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吧。两个人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结果终于回到了这里。

完二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那是混杂了难以置信,喜悦和感动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只好更紧地握住了直斗的手。她能感到他在颤抖。

“巽君的shadow是因为遇到了我才诞生的——我可以这么理解吧。那么我没有任何鄙视它的理由,因为它也是巽君的一部分啊。所以,你不必为此觉得可耻。”

有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直斗望向对方,眼前的高大男生哭得像个孩子。虽然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没用,但他终于能够坦诚地面对那个胆怯的自己,还有他一切担心害怕的事。终于有人接纳了他的一切。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他所祈望的都成真了。

“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完二一边用手背揉搓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一个长相凶恶的大男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纵声哭泣,这副光景未免过于滑稽。但看着这样的他,直斗却笑了。

“我的心情跟你是一样的哦。”

“真是……太傻了啊……为什么、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才发现……”

“是啊,真是太傻了。”

直斗牵动嘴角,眼泪大颗砸下。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怜惜地环住他的脖子。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但那个自然的姿态却没有任何的不熟练。那是发自内心,满怀爱意的拥抱。完二哭泣着,紧紧地回抱她。

我喜欢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告白,仿佛说再多次都不足以表达心中的爱意。我也是哦。她微笑着贴近他的耳边,温柔的低喃彷如祈祷。

“一定没问题的。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吧,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一定会有一条路是可以让两个人并肩而行的,不会有非分开不可的局面。她在心底祈祷着,也如此相信。

——只要有某个珍惜的人,就算忘记、习惯,也能为了那个人朝更美好的未来前进。

两个人像是为了汲取对方的温度,在寒冬的夜空下紧紧拥抱。亘古不变的寂静夜空中散落无数细碎星辰,那么耀眼,仿佛忘却了几亿光年外的寒冷与孤独。



2014-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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