それは君の耳に届かないくらい小さな、

冷门堆积地。无固定墙头。一击脱离重症。駄目人間。

【persona4】(完二x直斗)キミの隣で #10(未完)

#10 A bright new year

 

圣诞节后不久便迎来了寒假。就在天气阴郁了好几天后,终于在新年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彻底的大雪,把整个八十稻羽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早晨完二推开窗子,发现满眼都是刺目的白,不由得心情雀跃起来。

楼下的母亲喊他下来吃早餐,他把手机揣在兜里,咚咚咚地跑下楼。桌子上已经准备好大晦日会看到的红豆汤,只是里面没有年糕。

母亲嘱咐他赶紧吃完来帮忙做年糕。巽家的年糕是特制的,比起平常什么都不放的年糕,完二和母亲总是会在里面加很多料。他们往往会在过年前几天就把家里打扫好,买好必备的年货,做好年越荞麦,最后把年糕留在大晦日早上来做。

完二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便匆匆去厨房给母亲打下手。他负责把煮好的糯米饭在石杵里槌成年糕,母亲则在一旁拌馅料。

“说起来完二,今天晚上是要跟直斗一起出去吗?”

母亲忽然若无其事地来了这么一句,完二差点槌到自己的手指。

“干干干嘛突然这么问啊!”

“哎呀,我就问问而已,你这孩子真不镇定。”母亲责怪似地瞥了他一眼,“不叫她来家里吃晚饭吗?”

“吃……吃晚饭?”完二吞了一口唾沫。这是怎样,这么快就要见家长吗?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能小看女性的洞察力,尤其是自家的老妈。虽然之前没有刻意透露他跟直斗交往的事,但那天平安夜回来后,老妈只看了一眼便笑着夸奖围巾很好看。最后完二只好不打自招,结结巴巴地跟她坦白了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原本以为母亲多少会怪他不应该在这个关键时刻谈恋爱,但她只是掩着嘴愉快地笑了。

……虽然是很感激她这么宽容地对待他跟直斗的关系,不过真希望她能多少收敛点,不要一天到晚问东问西的。

“是啊,如果她没有安排的话。我也想跟她说说话。”

“别擅自说傻话!她肯定也要跟家人一起吃晚饭的啊!”

“是吗?”母亲似乎有些失望,低头拌馅料去了。完二见状于心不忍,思忖着要不跟直斗商量一下让她什么时候来家里作个客什么的……。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完二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直斗的声音。

“喂,完二君?”

自从平安夜之后,她就遵从自己的要求开始叫他的名字。虽然一开始老是改不过来,但说多了几次总算听起来没那么生硬了。反倒是让她这么叫的完二不太适应,每每都会因为这个称呼红了脸。

“直、直斗?怎么了?”他瞄了母亲一眼,捂着电话走出厨房。

“不好意思突然打电话来打扰,”那边的声音突然顿了顿,“你正在忙吗?”

“哦,正在做年糕。”

“这样……我想问一件事,或许有点唐突……”

“什么?”

“就是……今天我方便去你家吗……?”

直斗的声音带着试探的意味,完二欸了一声愣住了。

“抱歉,我知道这会打扰你们……那个,其实我是有点事想拜托伯母……”

完二感到太阳穴上的神经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的母亲。

“怎、怎么了?这么突然。”

“呃,虽然我觉得说出来大概没有惊喜可言……今晚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辰姬神社吗?”

“嗯。”跟来家里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我是打算穿和服去的。”手机里传来的音量突然降低。“但是……我一个人不会穿……因为从来没自己穿过……”

“和、和服?”完二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直斗的和服装扮。光是靠妄想就让他感到一股热流涌上来。他赶紧捏住鼻子。

“看伯母一直都穿和服,我想她应该知道怎么穿……”那边又顿了顿,“……不行吗?果然还是会打扰到你们吧?”

这时厨房里的母亲问他电话打完了没有,让他一阵手忙脚乱。对了,刚刚老妈还说想见直斗来着……

“哦,我想应该没问题。”

“可以吗?”

“反正也只有我和老妈两个人,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完二笑了,“而且,老妈她一直说想见你。”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慌乱的声音。

“是、这样吗……伯母她想见我吗?”

啊啊,大概是被误解了吧。完二赶紧出声安抚:“你不用想多!只是普通的想让你来家里玩而已,只是这样!”

“啊,是吗……”直斗好像松了口气,“那么,我下午过去好吗?”

“没问题,我都在家。”

“那我到时再联系……再见。”

挂了电话后,完二发了一会儿呆才回到厨房。母亲一边把馅夹进年糕里一边问:“直斗的电话吗?”

完二应了一声,说明了她的来意。母亲当即笑容满面,表示要好好准备晚餐才行。面对母亲的过分热情,完二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不过也跟她一样期待起了直斗的造访。

 

 

傍晚,直斗来到了巽屋。母亲在玄关将她迎进来,被她的热情吓到的直斗看起来很是拘谨,眼睛不知该放哪里好,跟她以前来巽屋盘问的气势相比,简直就像另一个人。

“打……打扰了。”她深深地行了个礼。

“哎呀,小直太多礼了啦。”母亲呵呵笑着拉过她的手。

……小直?完二心里一个踉跄,看着自家老妈把直斗拉进屋子里,然后借口倒茶离开了,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抱歉,这种时候过来打扰。”直斗冲他露出微笑。

“也没有打扰啦,反正跟老妈两个人在家里也没事可做。”完二摸了摸脑袋,将视线转向暖被桌。“你,你坐吧?”

直斗点点头,放下东西在暖被桌前坐下,感受着刚从积雪覆盖的室外进来的剧烈温差,身子一阵哆嗦。

“真暖和。”

“说到冬天,果然还是少不了这东西啊。”完二把几个橘子放在桌子上,自己也屈身坐下。“说来,真的没关系吗?今晚不用回去跟家人一起吃饭?”

“没问题的,已经跟爷爷说好明天才回本家,未来几天估计都会在那边过。”

“哦哦,也是啊,放寒假一个人待这边也比较无聊吧。”

直斗没有接腔。完二随口问怎么了,对方沉默了一会才唯唯诺诺道:

“不……其实我是想过跟你一起过寒假的,但是…这样对爷爷就太不礼貌了,而且你也要陪伯母不是吗。”

完二抬眼看见女友把脸扭到一边的无措模样。怎么说呢,虽然不管是什么样的直斗他都会觉得可爱,但现在这个样子加上她说的话,简直等同于犯规。

“直斗……”

“啊、刚刚说的不算,请忘掉吧!”

哪能说忘就忘的,完二叹了口气,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很高兴啊,你能这么说。”

“诶?”

“我当然也想跟你在一起过节啊,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不过,今后还有时间,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啦。”

他咧嘴笑着,安慰似地拍拍她的头顶,直斗盯着他看了一会,又静静地垂下眼。

真的还有时间吗……她喃喃自语。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未曾解决的难题,不会因为过节或两个人在一起而消失不见。

但看着乐观的他,直斗往往就没了言语,她本就不知该从何谈起,最后只能把这件事留待下次再议。

不过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属于两个人的时间,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她打心底里害怕这个,但她目前为止想不出行之可效的方法。

“……直斗?”见她突然发起呆,完二唤着她的名字。直斗这才回过神,赶紧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

这时候巽母端了茶和点心过来,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微妙气氛立时烟消云散。跟直斗寒暄了一会后,巽母就迫不及待地拉了她上楼说要给她看点东西,留下完二一个人干瞪眼。他独自在被炉里坐立不安了一阵,索性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十几分钟后自己的房门被打开,他才明白老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伫立在门口的,是穿着浅蓝色和服的短发少女。她羞涩地盯着地面扭着双手,让完二看得发了愣。那是很朴素的棉布和服,不过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不协调的感觉,反倒散发着浓郁的古典美。这时巽母从身后轻轻推了直斗一把,笑呵呵地说:“不错吧?这是我年轻时候的和服,没想到会这么合身。”

“劳……劳您费心了……”直斗诚惶诚恐地低着头,被妇人怜爱地摸了摸头发。

“要是有个像直斗这样的媳妇来给我看店,店子里的生意也会好起来的吧。”

完二腾地站起来:“你……你胡说什么啊老太婆!”

母亲眼睛一眯,他立刻像只漏气的气球闭上了嘴。她这才满意地退出房间。

“你们先慢慢聊,我下去准备晚餐。”

“啊,我也来帮忙——”

“没关系,直斗就在这里和完二坐会儿吧。”

母亲看了一眼完二,然后笑着关门离开。

 

好不容易才从尴尬中摆脱,又陷入了另一个尴尬的境地……完二跪坐着面对同样跪坐着的直斗,彼此都不敢抬头看对方。

“那,那个……”完二用手蹭了蹭鼻子,“刚刚老妈说的,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诶?呃、其实……我没有介意。倒不如说,能让伯母高兴,我也很开心。”

直斗这么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完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交往以来,他就很小心的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任何类似的话题——一来对刚交往的他们来说实在也是太早了,二来他担心这会让她感到不快。更别说在跟他交往之前,她还是那么个对男女关系迟钝到近乎无知的人呢。

结果接下来直斗的话却让他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想对伯母道歉的,结果一直找不到好时机……她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道歉?道什么歉?”

直斗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睛笔直地看向自己。

“因为,我令你受伤了,令她唯一的儿子受伤了。”

“你说受伤……”完二这才醒悟过来她的意思,“啊,是指那次飙车族的事吗。那不能算是你害的吧,我跟他们本来就有过节,而且我不跟他们打架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直斗摇摇头:“但是罪魁祸首还是我。我那时的态度伤到了你,所以你才会到那个地方去散心。而且那时候我如果干脆报警,说不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的没神经造成的。”

她头头是道的分析让完二一时间卡了壳。似乎是这么回事,但又好像哪里不对……等等你怎么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他在心里斥责了自己,重新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在这件事上,我没办法原谅自己。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但我确实令你受伤了。”她的眼神果决而率直,仿佛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真是死心眼的家伙。面对她的固执,完二无言以对,只好叹了口气。

“啊啊……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呢……明明头脑这么好。”

他冲直斗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她不明所以地挪近了一点,在他能够伸手够得着的距离内。下一刻完二便伸出双臂,像碰易碎品那样把她轻轻拥入怀中。因为她实在太娇小了,他怕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碎。

怀里的纤细躯体轻轻震颤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无可适从。

“完二……君?”

“我说啊,你完全可以再任性一点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啊,真是的。”

完二抚摸着恋人的背脊,他知道她喜欢自己这么做。果不其然她逐渐放松了身体,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因为,你在我面前受了伤啊。我好害怕你会出什么事……真的很害怕……一想到那时候如果有个万一,又是因为我,那我……”直斗说不下去,于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完二诧异于她的主动,又为这番举动感到心疼。

“抱歉,我一直只顾着自己,结果忽视了你的心情……”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虽然他们彼此坦诚相待,最后她全盘接受了自己,可他却一直不知道她的心结仍然留存着。在某个极深的山谷中,她还埋藏着对于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对此他却一无所知。

少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蹭得他脖子一阵瘙痒。

“完二君就是太温柔了……明明不原谅我也没关系的……”

“傻瓜,我怎么可能这么做。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啊。”完二收紧了手臂,搂住纤细的女友。“何况我从来都不觉得是直斗的错,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直斗模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攀到他背上早已拆线的伤口处,像是在对待新生的雏鸟般轻柔地抚摸。还疼吗?她低喃着,声音跟动作一样带着怜惜。

“不,已经完全不疼了。”完二低声说,怀里的少女好像才稍微放下了心,攀住了他的肩膀,抬头仰视着他。她夜空色的眼睛湿润得仿佛要下雨,完二被那片一尘不染的雨天所蛊惑,一时间无法言语。

“直斗……”

“完二君……?——呀!”

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世界呈90度翻转了过来。头碰到榻榻米上,比起痛觉更多的是冲击感。从上方压过来的一片阴影彻底将自己笼罩在内,直斗呆愣愣地睁大眼睛,正上方的男子正用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眼神看着自己,表情也与平时判若两人。

直斗。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比以往都要沙哑,像是某种暗示。直斗脑袋一片空白,除了他正在逐渐贴近自己以外,根本思考不了别的。

完二撑着身子,凝视着兀自发怔的少女,心跳快得就像失了控的火车。他慢慢俯下身,逐渐靠近她,直到从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脸——

“完二,叫直斗下来吃晚饭吧——”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完二的动作突然滞住了,不消一秒,他就像魔咒解除了一般迅速从直斗身上起来,后退了几步又跌坐在地上。整张脸也在那短暂的片刻间迅速蹿红。

“我我我我我我我…………”他结巴了个半天找不到一句可供辩驳的词。怎么回事啊刚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对她做了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呈花花绿绿的硕大标题在脑子里炸开,完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下去帮忙!”他抛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像逃离犯罪现场似的撒腿跑走,留下直斗混乱地呆坐在地上,半天都回不过神。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纵使是破过无数疑难案件的脑袋,也在这个时候卡住了,就像没有上过油的齿轮。

 

直到吃饭的时候,尴尬仍在持续。面对着大口吃着年糕却闷不做声的儿子,巽母很是纳闷,转头又问直斗饭菜是否合她的心意。

“很好吃。”直斗由衷地赞叹,“年糕的做法很特别呢,配着馅料真是非常好吃。”

“哎呀,你吃得出来吗?那是我们家特别的做法,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哦,多吃点。”

“……伯母,我自己来就好…太多了我吃不完……”

完二端着碗偷眼看着自家的老妈和女友谈笑风生,心里五味杂陈。这副光景简直就跟——不能怪他想歪——就跟直斗已经嫁过来了似的。

然后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刚刚那一幕,整个人又风中凌乱了起来。

“怎么了,完二君?你样子很奇怪哦?”偏偏直斗还一脸天然地看过来,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没……没事!我我我吃饱了!”

他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猛地放下碗筷站起身落荒而逃。饭桌旁的巽母与直斗迷惑地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真是搞不懂。”

 

完二坐在客厅的暖被桌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电视上的红白歌会,一边听见从厨房里传来洗碗和隐约的聊天声,间或还传来母亲的笑声。他有点儿焦躁,却始终没勇气从被炉里站起来。刚刚直斗被自己压倒时的那错愕的表情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虽然到底并没有发生什么,但这个不大不小的意外却让他感到了身为男人的危机感。他感觉自己被诱惑了,但是直斗是没有这个自觉的,他再清楚不过。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对她出手。时机还未成熟,不如说还差得远。而且就像她不能原谅令自己受伤,他也同样不能允许自己让她受伤。他深深地明白这点,于是只能打心底里长长地叹息。

被炉的温暖包围着他,电视里传来的嘈杂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似的,渐渐与意识脱离。

 

“君,……完二君……?”

“唔……嗯?!”

被一只手摇醒后,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完二猛然直起身,结果把眼前的人吓了一跳。糟糕,不小心就睡着了。果然暖被桌是滋养懒惰的温床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但眼睛依然睁不开。

“真是的……睡迷糊了吗?”直斗柔软而困惑的声音听起来舒服得就像在心里挠痒痒,真想让她再说些什么……

“哎呀,这孩子可真是的。快醒醒,你们不是还要去参拜吗?”

母亲插进来的一句话让完二陡然睁开眼。焦点模糊地晃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跟前身材娇小的少女身上。

这回他可算是彻底清醒了。眼前的少女看起来跟白天……不,跟以前都不一样。在自己睡过去的这段期间,她已经换好了参拜用的振袖。晴空蓝做底,上面盛开着粉白的八重樱,米黄色的织锦腰带,气质非常高贵。为了配合这一身有些隆重的装束,在她的鬓发上还别了白色的花朵头饰,化了适合和服的淡妆。凛然的高贵中透着清丽——那是她将这一身展现在他面前时,他唯一的感想。

直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完二君?”

巽母呵呵笑了起来:“他是看呆啦。说明我穿和服的本事还不错吧?”

“是的,真是太麻烦您了。”直斗冲她低头道谢。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麻烦。不过完二,你要再不走的话就要来不及了哦?”

完二这才恍然回神,连忙从被炉里跳出来三两步跑上楼梯。“我换个衣服就下来”,随着他急吼吼的声音远去,巽母才苦笑着埋怨他的粗神经。直到他们出门之前,她还叮嘱说如果太晚就不要让直斗回去,住在家里好了。这话闹得他们两个一阵尴尬,于是完二迫不及待地将直斗拉出门,把母亲的碎碎念隔在门后。

 

一来到外面,才发现居然又下起了雪。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肩膀上,直斗立刻打了个哆嗦。完二注意到这点,伸手拍掉她头上的雪花。

“很冷吗?也是,穿这身确实不怎么保暖。”

“没关系的,外面还披了罩衫,只是内外温差比较大而已。”直斗冲他笑笑,他扯动嘴角,然后牵过了她的手。

“这样会稍微暖和点吧……走吧?”

“嗯。”

巽屋和辰姬神社不过就两步路,两个人顺着人流走进神社,神龛前已经排起了长龙。近年来狐狸的传说令这所神社的香火愈发旺盛,竟还有不少生面孔加入进来。远远的他们就看见那只戴着粉红色围嘴的狐狸正站在神龛上,一对精明的豆子眼扫视着人群,恐怕在盘算今年能收到多少香火钱吧。

“那家伙倒还是一如既往啊。”只有在新年的时候它完全不会隐瞒自己对钱的欲望,甚至会出卖色相让人们尽可能的把手里的零钱都投进钱箱里。虽然皮毛确实很好摸就是了。完二这么想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糟糕,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带那么多。

身边的直斗笑了,“当年受过它不少照顾呢,真要多捐点才行。”

“……不,它只是趁机敲一笔狠的而已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阵,完二看了看表,离零点还有五分钟。直斗心不在焉地垂着脑袋,好像在思考什么。他忍不住问她在想什么,她顿时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

“之前……就是在伯母帮我穿和服的时候,稍微跟她谈了谈。”

完二心下一惊:“谈什么?”

“我果然还是对她很内疚,于是坦诚了那天的事情。”

“什、你这笨蛋!我不是说过你别——”

“可是伯母她……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责怪我。”

听她这么一说,完二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愧是老妈。话说她早就习惯儿子受伤了吧,各种各样的意味上。

直斗轻轻牵起嘴角,笑容恬静就像落在肩上的雪花。

“那时候,她也知道你陷入了某种困境,而且跟我有关。不仅是身边的朋友,我们可真是让大家都担心了一番啊。”

“啊啊,老妈也看出来了吗,不过也没办法。”

完二啧了一声,早就知道不能小看女人的第六感和洞察力。不过在那段时间,母亲对于自己的异常什么都没有过问。那大概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温柔吧,抑或是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解决呢。他猜不透母亲的本意,但打心底里感激她给自己的足够耐心。

“但是,对着这样的我,她却说‘拜托你了’——”

 

——该怎么说呢……完二那孩子缺少必要的紧迫感,但又经常会想太多,把自己逼得死死的。他明明跟不上那样的节奏,却倾尽全力去应付……看到那样的他,我会觉得很欣慰,但同时也感到心痛。

——他受过的伤,如果他觉得值得,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那是他成长中必经的一部分。我虽然也为此伤过脑筋,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也就没什么可想的了。

——他其实什么都不缺,是个难得一见的温柔孩子,就是脑子不怎么好使。但如果有直斗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完二他呀,是真的很喜欢直斗你哦。做便当也不让我插手,为了做舞台剧的礼服彻夜不眠,明明不是读书的料还总想着要跟你上一间大学……很傻吧,那孩子。

但是啊,他一直做着那么傻的梦,我却觉得那样也不错。人的一生,总是要有点什么追求才能称之为完整吧。

 

巽母温柔的话语回荡在脑海里,让直斗又是一阵鼻酸。她扬起脸,任雪花落在自己的眼角边和脸颊上,好像这样就能冻结住眼眶里打转的泪。

“怎么了,直斗?”

“不,没什么。”

完二似乎也察觉到她拼命按捺的汹涌情感,于是一言不发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伯母她……真是个温柔的妈妈。”

“是啊,她可是我引以为豪的老妈。”

“我已经不太记得我妈妈的样子了。可是,伯母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母亲的感觉吧。非常温暖,又很怀念的感觉。”

“如果你把她当成妈妈的话,她会高兴坏的。”

完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直斗也笑了。她松开他的手,又与之十指相扣。

没有倒计时,只有神社里平和而热闹的仪式宣告着新年的来临。浑厚而庄重的钟鸣令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堆了许多柴火的火坑发出噼啪的声响,间或会一声巨响,让人吓一跳。人声鼎沸,等待初诣的队伍开始逐渐往前挪动。钱币落在钱箱上的悦耳声音,铃铛哐啷哐啷的声音,拍手的声音。这个落雪的小镇,在这些声音的笼罩下再次平安无事地迎来了新年。

完二和直斗两个人站在神龛前,狐狸像是认出了他们,仰头鸣叫了一声。直斗摸了摸它的头顶,它看起来并不讨厌,小眼睛向他们投去期待的目光。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笑。随后他们各自豪爽地扔了500日元的硬币进钱箱里。

摇铃,拍手,一起合掌祈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但与几个月前那次各怀心思的海边之旅不一样,这次他们共同怀着祥和的心情,静静地许下愿望。

狐狸眯着眼睛叫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们的祈祷。

 

参拜完后,他们轮流抽了签。完二抽了个末吉,抱怨道这不就比凶要好那么一点而已嘛。他又探头去看直斗的,被她眼明手快地遮住了。

“为什么不让看,只是签而已吧。”完二有些不满。但直斗却摇着头,坚持不让他看。

“啊,难不成是抽到了坏签?”

完二随口这么一说,直斗却在鸟居的阴影中垂下了眼。不会吧,还真说中了。完二自知失言,想开口安慰些什么,直斗却扭头说,去绑起来吧。

走到供人绑签的架子前,直斗又看了一次自己的签,确认无误后才把它折成长条状,绑到铁丝上。完二想了想,也把自己的签绑了上去。做完这一切后,他拉过在一旁呆站的少女,走向不远处正在派发甜酒的摊位。

“给,情侣两杯。”摊位上穿着神社制服的大叔把两杯甜酒交给完二,他红着脸应了一句“谢啦”,把一杯甜酒递给了直斗。她道谢后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这不是巽家的完二吗,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还交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大叔对完二调侃地笑,完二不好意思地看了直斗一眼。

“我们看起来像是情侣吗?” 

派甜酒的大叔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啰,不管是从举止还是表情来看,都是不折不扣的情侣不是么。”

他说得那样坦然,两个人一时无言以对。片刻后完二对大叔道了谢,便拉着她走到火堆旁边,找了个空位站着。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半晌,完二才开口问。

一旁的直斗盯着火堆沉默了半晌,然后她才缓缓说:“我的愿望是,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是吗,那跟我差不多。”

直斗这才回过头看向完二,他被燃烧的火光染红的侧脸上,只有无尽的平静。

“……为什么?”她说。原本她以为他会说出的,不过是大大咧咧的一句“跟你一直在一起”。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我啊,喜欢朝着梦想前进的直斗。总是看着前方的你非常帅气,我希望你能一直那样,笔直地朝着那样的未来前进。”他转过脸直视着她,火光映得他的轮廓更加分明,眼里熠熠发亮。“因为,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啊。”

 

——他把梦想放在你身上了。直斗,今后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那一瞬间,直斗拼命忍住了涌上心头的酸楚,差点就要没用地哭出来。为什么呢,跟他交往以来——不,自从喜欢上他之后,泪腺就发达多了。

把梦想和命运放在别人手里,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梦想交给了自己。只有完完全全的信任,才会有这样不假思索的交付。

“啊,你、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你,也不是想让你有压力什么的……我只是,呃……”他手忙脚乱地澄清了一番,又难以启齿地摸摸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支持你。”

直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这个人不拘小节的笑,笑时会挤出纹路的眼角,过短的金发,棱角分明的轮廓。每一样她都牢牢刻印在心中。

——神啊,希望这个人能幸福。

——希望我能给予他幸福。

 

“完二君,你不想听听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许久,完二听见身边的少女这么说,他看她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眼底盛满发亮的雪光。

“……不是当一名侦探吗。”

“那当然也是我的梦想。不过,我真正的梦想是——实现自己侦探梦的同时,可以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阵雪片在两人目光相撞的缝隙间飘落,形成迅速隐没的白色屏障。

 

花了不少时间才回过神来的完二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仰头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直斗紧张地看着他,以为有雪花什么的掉进眼睛里了。下一秒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吐出了一句话:

“刚刚,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诶?”

没等直斗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毫无预兆地整个儿搂进怀里。

“等、等等完二君?!有人在在看——”直斗差点儿咬了舌头,难以相信他会在公众场合做出这种事。但完二只是紧紧抱着她,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儿变调。

“我现在,幸福得简直要死了!”

直斗怔在他怀里,为了方才那句几乎花了所有力气嘶吼出来的话。她贴在他胸腔前,听见他穿透肺腑的声音震颤着耳膜。

“能喜欢上直斗真是太好了!有你当我的女朋友真是太好了!我一定,是被神明照顾的男人吧!”

他不顾一切地宣泄着心中的喜悦。真像个傻瓜,还有那么多人在看呢。直斗想笑,抽动着嘴角却尝到咸涩的味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会流泪呢。她一边嘲笑着自己,同时紧紧地回抱对方。

“我也是,能喜欢上完二君真是太好了……”

 

她抽到的签,即便上面写的是小吉,签文的解释却说“会与心爱的人远离”。为什么这种诅咒般的签文对应着的是小吉,她完全搞不懂。

但是,现在她多少明白了。

 

即便别开视线自我安慰,也一样会存在的现实。

未来可能会面临着分离,也许会泥泞不堪。但只要知道你会在某处等着我,我就可以披荆斩棘,去迎接看不见的明天,道路也因此才有开辟的意义。

当两个人的梦想重合之时,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就算不去刻意追求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即使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心。


-本章未完-


大概还有一章半完结的样子吧……

巽家的年糕梗在P4G跟完二的夜对话有出现过,刚好看到就用上了w

上次去霓虹带回来的流行杂志上刚好有美丽麻豆们穿新年正装的跨页,看着真是心驰神往啊也想让直斗穿穿……那身装束也是取自于杂志里某个妹子的w

狐狸也写到了!狐狸萌萌!

初诣也是按照上次去霓虹某个小镇上的神社初诣程序写的,有不正的地方请指教。


2014-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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