それは君の耳に届かないくらい小さな、

冷门堆积地。无固定墙头。一击脱离重症。駄目人間。

猫と空と飛びたつ夢(5)(上篇)

因为本章太长所以就分两次放了……我才不会说是因为卡肉所以迟迟写不完

好大一盆狗血(还有一个关于名字的冷笑话)


-5-

 

“辛苦了,里恩君,这是明天的份。”

“好的,谢谢。”

管制台的主管托瓦将第二天的航程安排递给里恩。他今天上的是早班,下午就可以回去了。托瓦盯着快速整理着文书的里恩,突然露出了微笑。

“最近里恩君的状态不错呢。”

“咦?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工作也很上手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呢!”

里恩受宠若惊地道谢,拥有和善笑脸的小个子女生乐呵呵地说“很努力哦”,忽然眼神流露出些许的伤感和更多的欣慰。

“里恩君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呢?最近,感觉表情比以前要开朗一些了。”

“这个……”

里恩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那个人的身影。要说最近遇到什么可以改变自己的,无非也就是那个人罢了——虽然他不是特别愿意承认。托瓦似乎也看穿了这点,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

“今晚也回去自己做饭吗?”

“嗯,是有这个打算……”

“诶嘿嘿,里恩君和克洛君关系真好呢。”

“?!不,只是一个人做饭的话比较难掌握分量,做两人份的饭比较经济而已——”

“我还什么都没说哦?”

望着一瞬间泄了气的黑发青年,托瓦嘻嘻笑了起来。从以前开始他就不是个擅长掩饰自己的人,出了事之后虽然性格变了许多,但本质上果然还是原来那个老实可爱的里恩啊。

“说起来,托瓦主管也跟克洛认识吗?”有时候会见到两人谈笑风生的场景,里恩对此有些在意。虽然他也知道以克洛那个性格,与所有人打好关系也不在话下。

“嗯?该说是旧识吗……他跟小安是同期哦,我和他也是经过小安认识的。”

“跟安洁丽卡前辈是同期?可是安洁丽卡前辈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托尔兹吗?”

“是这样哦。但小安和克洛君都是到国外学驾驶的,也是会有这种情况呢,虽然现在多数是由公司统一培训就是了。”

这种情况,里恩也有所耳闻。安洁丽卡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女,拥有去国外学习飞行员驾驶技术的财力。不过关于克洛的事,几乎没听他本人提起过,而里恩也不曾过问。

这时里恩才惊觉,他对自己室友的事几乎一无所知。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对他人失去兴趣的他,曾几何时也想知道一个人的过去。

“里恩君很在意吗?”

“咦?我……”里恩躲开了托瓦期待的目光,“也不能说是不在意……”

“好好问克洛君的话,我觉得他会告诉你的哦。”

托瓦信誓旦旦地说,里恩只能报以苦笑。虽然心里在意,可他也没告诉过克洛关于自己的事。如果想要了解他,首先也要把自己的事说出来,这样才符合公平原则。单方面地知道对方的过去太狡猾了,这让他心底隐隐觉得别扭。

告别了托瓦,里恩收拾完毕准备回宿舍,途中他想起什么,于是又转头走向另一端的机长办公室。

 

 

机长办公室五十米开外的吸烟室,克洛是那里的常客。而今天和他一起摸鱼的组合却不多见。安洁丽卡穿着男性机长制服,随意掸了掸落在袖子上的烟灰,惬意地眯起眼。

“最近你跟里恩走得很近嘛。那孩子好像也变得依赖你了?”

“你想说什么?”克洛靠着栏杆望着窗外繁忙的停机坪,对这个旧识不自觉提高了警惕。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麻烦事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滥好人了一把?”

“才不是,别胡说了。”克洛似乎对滥好人这个词有些烦躁。

“哦~那就是你对他另有所图啰?”安洁丽卡面对对方射来的视线丝毫不以为意,“你并不否认呢。”

克洛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嘀咕着“别说得我像个变态大叔”一边换了个姿势。

“开个玩笑啦,不过真少见,你会对谁这么上心。我不禁对你离开克洛提德的理由有点感兴趣了。”

“还真敢说,反正以洁丽卡大小姐的慧眼早就看穿一切了吧。”

克洛忍不住回以嗤笑,安洁丽卡耸耸肩。

“薇塔·克洛提德应该有百般挽留你吧?毕竟她那么中意你。”

“看来那个传闻也把你毒害了啊,可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她才没有挽留我呢,一次都没有。不如说十分干脆地批准了我的辞职信。”

“还真是个看不透的女人啊……不过,那个传言虽然是空穴来风,但是你离开那里的理由,难道和这毫无关系吗?”

“任君想象。”克洛轻巧地说,将烟头按熄扔进垃圾桶,随后又点燃了一根烟。安洁丽卡露出了然于胸的苦笑。

“呵,王牌机师不小心陷于和总裁的男女关系就会变成这种难看的局面啊。”

“一群丧家之犬的意淫罢了。嘛,我本来就比较喜欢自由点的地方,只是有那么一个契机,我就趁机离开了,仅此而已。”

“——那个契机就是里恩对吧?”

吸烟室再度陷入沉默,克洛长长呼出一口烟雾,表情稍微变得正经。

“卢法斯·阿尔巴雷亚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他的班,我答应了。”

“在那之前你就知道里恩车祸的事?”

“在新闻上。真是个笨蛋啊,为了救一个陌生人毁了自己的前途——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不过,也很像他会做的事就是了。”

安洁丽卡顿了顿,“这事你没跟他提起过吗?那孩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心眼哦,你要是瞒着他——”

克洛摇摇头,望着窗外天空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就算提起来,他恐怕也会觉得我是在欺骗他同情他吧。稍微做个梦又如何呢,反正总有一天会拆穿的吧。”

“话虽这么说,可是你是因为在意他、怕他讨厌你,所以才说不出口吧?”

克洛转过脸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从角落匆匆闪过的一个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扔下了烟头和身后的安洁丽卡往门外冲去。

 

——所以在那之前你就知道里恩车祸的事?

——就算提起来,他恐怕也会觉得我是在欺骗他同情他吧。

里恩本来没有偷听的打算。

他只是按照别人指的路到吸烟室去找克洛,问他晚上想吃些什么,没想到会听到如此震惊的信息。他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问克洛为什么要离开原公司,他说对这儿比较感兴趣,却只字未提他是因为卢法斯邀请他才来的,更不用说他原来早就知道自己的事。

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明明一点也不想被他同情,却因为他的温柔而放下戒心。被他百般照顾还以为他很贴心所以什么都不过问的自己,简直就像个傻瓜一样!

里恩踉跄逃跑,领带仿佛锁链一样勒紧了脖子,他几乎要窒息。出院以来,他还不曾这么剧烈地跑动过,医生肯定也不赞成他这么做,可是心中的那股愤怒和悲痛却化为了燃料,驱动着他的脚步,直到喉咙像着火了一样,呼吸进鼻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腿脚越来越沉重,在他眼看着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拽住了他。

“里恩!”

此刻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里恩顿时一阵颤栗,胃里直犯恶心。他毫不犹豫地挣开了对方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跌坐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克洛想去扶他,却被对方避开。

“……离我远一点。”里恩支撑着身子靠着墙边站起来,满脸厌恶,“不要过来。”

克洛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接着又恢复了满脸的严肃。他没有说话,只是结结实实地抓住了里恩的肩膀,半强迫地架着他走。里恩自然满心不情愿,但他的挣扎却完全被男人无视了。

“我叫你离我远一点,你听不见我说话吗?”里恩喘着气瞪着他。

“你现在像是能一个人走路的样子吗?”克洛头也不回地反问道,里恩一时哑口无言,于是僵硬着身子任他的室友拖着自己走回不远的员工宿舍。

 

“我们来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

里恩倔强地望着坐在沙发上试图挑起话题的克洛,后者脸上的凝重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这个人,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这种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他。念此他心中涌上一股难过,不知是为他们到此为止的短暂友谊,还是为这段算得上是愉快的时光的哀悼。

“我和洁丽卡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克洛问。

“从你离开克洛提德的理由开始,到你觉得我是个笨蛋的部分。”

里恩的语气里充满了紧绷的敌意,他收到了克洛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眼神,他理解为那是怜悯的眼神。

“虽然我不认为你听得进任何解释,不过我还是要说,里恩,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会是怎样?我认为这性质已经够恶劣了,如果我今天不知道,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吗?!”里恩一拳捶在沙发上,眼里渗出充满痛楚的恨意,“你想一直凭借这种虚伪的同情,来骗取我的信任吗!”

克洛没有说话,也许他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却被里恩发泄似的气氛堵住了出口。现在已经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摔碎的盘子绝不能拼回原貌。想必他心里清楚这点,里恩愤恨地想。

一瞬间,许多吉光片羽闪过脑海。他想起他们的初遇,散落了一地的机长制服;每个星期定会有一天被克洛采购回来的东西塞满的冰箱;定期造访的噩梦;酒吧里的昏暗灯光下,他的笑容;他给自己做宵夜、醒酒的饮料、好入口的食物,在那个午后自己躺在他身边,他等到他睡着了才离开;与自己一同逛超市,买很多很多的东西;想要告诉他一切的冲动,开始与噩梦一样频繁。热牛奶,和他的怀抱散发着一样的温度。圆圆的,寂寞而又明亮的满月。难得的,唯有一次能够重返天空的美梦,梦中的副驾驶上坐的人,是他。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竟会美好得如此令人心痛,仿佛是个温柔的谎言,被揭穿后又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不论何时,真相都远远比谎言要残酷多了。

 

“我本来想,什么时候能告诉你一切就好了。”

本来想要了解他的,所以想要把自己的事也说出来。为什么这本来不值一提的背叛,在他眼里却成了不可饶恕的事。明明自己以前,并不是个这么小心眼的人啊。

里恩感到又可悲又可笑,心脏就像撕裂了一般。而眼前的克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用有些哀伤的眼神。

“你不想原谅我,是吗?然后又要把自己关进一个人的世界?”

他们就这样对峙了半晌,随后里恩率先移开视线,吐出的话语都在颤抖:

“我不想再看到你。”

有那么一瞬间,屋里就像被冻结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克洛从沙发站起来,将甩在身边的外套拿起来。

“我晚上有航班,要回来也是后天的事了。这段时间我们都稍微冷静一下吧,如果我回来后你心意未改,我会申请调换宿舍。”

他的语气之平静果决让里恩怔在原地,他目送着克洛走到门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他的同时挑起了一丝轻佻的微笑。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否则我会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恶人。”

门关上了,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终于又竖了起来——那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坍塌的墙壁,再度堵塞了他的视线。里恩跌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地将脸埋在手掌里,脑袋混乱得根本无法思考,悔恨与懊恼姗姗来迟地袭上心头。

 

 

“可以起飞,4R跑道,托尔兹238。”金发青年对塔台讲完后,扭头看向身边的机长,却迟迟等不到起飞的指示。他不禁提高音调又问了一遍:“机长,可以走了吗?”

“哦、好。”克洛这才回过神来,意兴阑珊地回答:“没问题,我们走吧。”

“在这种时候走神没问题吗?”副机长帕特里克尖刻地说,手上的操作依然没停下来。

“你倒是很有干劲啊帕特里克,这次就全权交给你好了。”克洛慵懒地说。

“哈?!这可是我的处女航啊?!”

“开个玩笑啦开个玩笑……”

嘴上随口胡说,克洛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放着中午的那一幕。

“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时候里恩决绝地说道。那是句多么悲伤、多么寂寞的话啊。连带着他的表情,也像是被名为寂寞的痛楚所浸染了一样。在他决心编织这个谎言的那天,这一幕他也应当早就料到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会带给里恩这么大的打击。同时他也没想到,里恩激烈拒绝一切的态度对自己也造成了重击。

——你是因为在意他、怕他讨厌你,所以才说不出口吧。

正如安洁丽卡所说,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而这也说明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里恩,所以才会感到打击。一开始只是对这个人持有些兴趣——毕竟宁可牺牲自己救下不相干的人并不多见,而且自己还顶替了这个人的职位。在卢法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安排下他成了里恩的室友,一点点接近他,看见他暴露无遗的伤口,了解他的世界,然后被他所吸引。

那样一个害怕孤单的人,却宁可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他人注意且怜悯。然而他也明白,里恩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这次他发怒,是因为他接受不了信任并依赖某个人却遭受到背叛的落差。克洛的欺瞒为早已遍体鳞伤的他平添新伤,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非他本意,可伤害已经确确实实地造成了,而且或许没有挽回的机会。

一直活得随心所欲的克洛头一次后悔了。如果一开始就对他说出真相该多好。如果起初的相遇并不是建立在欺瞒之上,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指针已走过晚上10点,里恩漫步来到机库,站立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的“红翼”前发起了呆。克洛离开之后,原本准备的两人份的食材也没了用武之地。里恩在屋子里一直坐到日暮西沉,一点食欲都没有,于是连晚饭也没做,后来更是在家里待不住,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他从以前就有个习惯,每当消沉或是想不开的时候,就会来到红翼面前发呆。虽然烦恼并不会因此而消失,但这位搭档似乎总能无言地开解他,让他心里得到些许安慰。在换了岗位之后,他穷于应付工作再也没有这么做过,当然也有刻意避开它的因素,免得触景伤情。今天克洛没有驾驶它,所以他才能来到这里与老搭档叙叙旧。想到克洛,里恩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里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格纳库里,穿着工装的金发姑娘站在机舱门口,惊讶地看着里恩。里恩对着她招了招手,勉强地笑了笑。

“晚上好,亚丽莎。这么晚你还在工作啊。”

“嗯,今天受人所托要给这架飞机做整备,结果搞到这么晚。”亚丽莎从舷梯处走下来,“你呢?今天不是没有晚班吗?”

“嗯……有点事,不知不觉就晃过来了。”

亚丽莎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双红玉般的眸子盯得里恩有些不安。她皱起眉头,眯起了双眼。

“你啊,发生了什么吗?”

“诶?”

“别想骗我,一不开心就跑来探望它,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是这样。”

好友的话堵得里恩哑口无言,半晌他轻轻叹息:“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亚丽莎啊。”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亚丽莎脱下工作用手套,拿起地上的水瓶灌了几口,又转向里恩。“走吧,我请你去喝咖啡。”

“谢谢,可是我晚饭还没吃……”

“啊?!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当初是谁说不要我们担心的?”

眼看着亚丽莎就要开始发怒,里恩连忙安抚道:“不,只是今天比较特殊……”

亚丽莎叹了口气,神情放软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拉住里恩走出格纳库。

 

两人穿过深夜无人的街道,来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这对他们来说都不陌生,以前他们这些同期认识的好友,每当训练到很晚或是上夜班时,经常会溜出机场来到附近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咖啡和夜宵。深夜的便利店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亚丽莎买了一堆饭团面包,一股脑堆在他面前。两人坐在便利店的桌子旁就着热咖啡吃起了算不得晚餐的晚餐。稍稍送了点东西下肚,里恩才感到那股难受劲儿缓解了些。

“谢谢你,亚丽莎,我感觉好多了。”

“饿着肚子可是什么都做不成的,雪伦也经常这么说。”刚工作完的亚丽莎饥肠辘辘地吃下了一个饭团,也顾不上什么热量。“反正一定是克洛那家伙吧?”

面对亚丽莎直率的眼神,里恩难堪地垂下了头。

“吵架了吗?”

里恩点点头。

“你们两个还真奇怪。里恩,我跟你认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你跟谁吵过架。”

亚丽莎一语道破天机。确实,里恩在大家的心目中一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只见过他去劝别人的架,从未自己去挑过什么战火。这让女生很是有些不痛快。里恩和他的室友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起初自己还会为一个突然横插一脚的轻佻男人而不爽,但这段时间里恩的情绪有所起色也是事实,于是她也就认了。只要能让里恩过得更好,不论是谁他们都乐见其成。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会去跟谁吵架,难道不就说明那个人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吗?

“所以呢,又是为了什么吵架?”

里恩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亚丽莎。比起白天时的愤怒,现在他就像跑完了一段漫长的路,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倦。

“……他说如果回来后我还是这样,他会申请调换宿舍。发生那种事,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里恩低语道,像是放弃一切似地垂下眼帘。亚丽莎看着他。

“里恩你讨厌他吗?”

里恩抬起眼看了一眼亚丽莎,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看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你真的不会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就算我原谅他,我们的关系也已经回不去了。”

“你会为了某个人的事烦恼成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亚丽莎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意外地笑了起来。

“告诉你一件事吧,里恩。今天拜托我去给‘红翼’做维修整备的人是克洛。”

里恩抬起头望向她,眼睛微微睁大。

“为什么……”

“我也没细问他的理由,不过他说‘就算要还回去也要还得好看一点’,鬼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看来,你们果然是两个笨蛋啊,发生这种事就只想着放弃,那怎么才能和好?”

这下子里恩哑口无言了。他没想到原来离开前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克洛,竟会私下做出这么悲观的事。他是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才会这么做吧。想到这一层,里恩的心情又黯淡下来。

“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明明都互相在意得很。”

“互相在意?”里恩仿佛在咀嚼一个无比新鲜的词语。

“你傻不傻啊,不然你怎么会因为这点事跟他吵架?你忍受不了他欺骗你,难道不就是因为你之前信任他吗?克洛也是,要是不在意的话他才不会将这事瞒那么久呢!”亚丽莎激动得两根辫子几乎都要竖起来,又忽地像个泄气的皮球嘀咕道:“为什么我要对你说这些……”

“亚丽莎?”

“总而言之!都别闹什么别扭了,又不是小学生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的?”

“可是克洛他……”

“虽然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但他一定也在烦恼着吧。”女孩突然打住话头,重重叹了口气,“话说回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啊里恩……”

“咦?”

“算了,我说的够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吧。”

亚丽莎没由来地生起气来,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又吃起了第二个面包。里恩好心地没有提醒她晚上吃这么多会造成怎样的恶果。好友的建议让他原本郁闷无比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同时又陷入深深的思虑。

虽然克洛伤害了他的感情,但那个人一旦搬离,那个屋子一定会比以前更空吧。再也不会有人在做噩梦的时候拉着自己举杯邀月,“我回来了”的声音也不会再响起,再也不会有人在自己工作时插科打诨,逛超市的时候也不会看见那个人的背影。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房间,又会变成孤独一人,只是想想都会难受不已。

那真的,是件十分令人寂寞的事。

“谢谢你,亚丽莎,等他回来我会再跟他好好谈谈的。”里恩真心实意地对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友道谢,亚丽莎怔了怔后哼了一声。

“要是你能让人省心些就好了。”她抱怨道。

 

然而在克洛预定回来的那个忙碌的午后,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托尔兹286航班已经到达能看到目的地的上空,开始下降的时候,起落架却无法下放。

“起落架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往下放吗帕特里克。”克洛不耐烦地说。

“我放了!可是放不下去……”金发青年微弱地辩解道。

“再做一次。放下起落架。”

指示灯依然没有反应,克洛皱起了眉头。

“执行不正常检查单,完成人工放起落架操作。”他指示道,备用机师赶紧查起了手册。克洛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眼看着离托利斯塔不过几十海里,他让帕特里克接通了托利斯塔的塔台。

 

“无法放下起落架?”马奇亚斯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那么现在要进行人工放下动作了?”

“我准备尝试,请塔台配合一下。”克洛听到对接的不是里恩,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明白。我会马上去跟主管报告。”

结束通讯后,马奇亚斯跟管制台里的所有人宣布:“托尔兹286次起落架出现故障无法降落,现在要开始做紧急措施。”

闻言,整个塔台都安静了两秒,然后恢复了比原先更加嘈杂的一片混乱。在这片混乱之中站起身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里恩。

 

 

克洛冷静地操纵飞机从云层中快速降落,仪表盘上的高度顿时从近3000米跌落到1500米。强烈的失重感让旁边的帕特里克都忍不住表情扭曲起来。

“30、40……已经贴近地面了!”

地面的指示灯仿佛在迎接他们,就在这时,克洛拉起了操纵杆,飞机险险掠过地面,再度直冲云霄。

“干得漂亮!”马奇亚斯不由得赞叹道。

克洛瞟了一眼起落架指示灯,依然是红的。

“谢谢夸奖,不过好像没效果。”

“什么?!”马奇亚斯叫出来后又立刻压低声音,“等等、还有几个办法,一会再试一下。”

塔台没声之后,帕特里克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这是什么情况……”

“特别糟糕的情况。”克洛苦笑,“刚刚那一下肯定把乘客吓得不轻了,但接下来才有他们好受的。”

 

没过多久,托瓦总管亲自上阵指挥,于是克洛按照指示做了一系列高难度的惊险动作,飞机像过山车一样在地面和云层之间来回翻滚,折腾了一番之后指示灯还是没有给予回应。想要用重力使起落架放下的希望破灭了。

“连人工重力放起落架都不行!这运气该是有多衰!”

帕特里克气得想要摔耳机,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第二次正式上机,就遇到这种中彩票几率似的事。他决定将其归咎于身边的机长。但事到如今推托这种责任也并无意义,毕竟他们上的是同一艘贼船。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不想就这样死掉!”帕特里克哀嚎。

“冷静下来帕特里克,谁都不想就这样死掉吧。”克洛咬咬牙,“还没到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

没过多久,利用空中大的机动载荷作最后尝试也失败了。起落架的故障始终无法排除,维修人员冒着从几千米高空掉下去的危险下去看过也一样。

“啊……万事休矣……”帕特里克仰天长叹。

克洛冷静地思索了几秒,亲自接通了塔台。

“已经做完所有能做的了。托尔兹268请求紧急迫降。”

托瓦沉默了片刻,说:“我明白了,这边已经在布置迫降场地,请你们再坚持一阵子,尽可能地消耗燃料吧。”

“就是这样,暂时先交给你了帕特里克,这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啊。”

克洛不顾副手的愁眉苦脸,将驾驶权移交给对方,然后叫了乘务长过来,与她交代要如何跟乘客解释并且做好紧急措施。又和预备机师商讨了一番降落方案之后,才坐回原位。

“你倒是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啊。”将驾驶权还给对方后,帕特里克观察着仪表和航路写下航行日记,心想这也许就是自己的遗书。

克洛意外地笑了起来:“你害怕吗?帕特里克。”

“你难道不害怕吗,安布斯特机长。”帕特里克没好气地回嘴。

“决定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自己会死在飞机上的准备。统计学上来说,死于空难的概率是470万分之一,所以很多人抱着自己并不会死于空难的侥幸心理。不过,飞行员坐飞机的次数可比正常人要多得多,风险也要高得多了。”克洛事不关己地说。

“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

“我的意思是空难的几率很小,但也在情理之中。”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机上可是还有一百多条人命呢!”

“你不是很懂嘛。我们可是肩负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呢,所以比起绝望,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马奇亚斯和托瓦看着再度升空的飞机穿入云层,满脸严峻。

“20多吨油……大概还要再飞1个多小时吧。”托瓦叹了口气。劳拉过来告诉他们,已经把32号跑道和附近的草坪空出来了。

“我知道了。可恶,这个时候竟然下雨。”马奇亚斯望着塔外阴沉的天空暗骂。托瓦安慰他不要急躁,对下属下指示:“还有救护车和消防车,请赶快准备——”

“我已经通知好了,15辆救护车,8辆消防车。马上会在预备停机坪就位。还有5辆救护车在路上,预计10分钟之后会到达。”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里恩接下话头,声音紧绷得如同快断的弦。托瓦担忧地问:“里恩君,你没问题吗?”

“没关系,现在克洛那边比较紧急。”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看起来却十分苍白。

“对了里恩君,对待这种突发状况你会比较有经验吧。”托瓦突然说。

“咦?也许是吧,不过我自己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你代替马奇亚斯去联络克洛君吧。你的经验能给他帮助。”托瓦语气温柔地说,“而且他一定很想听到你的声音。”

 

“我说帕特里克,你没写遗书吗?”

“哈?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克洛无预警地抛出话题,操纵飞机在托利斯塔上空盘旋。一旁的金发青年一边心惊肉跳地观察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油量,一边回答他的提问。

“一般来说做这种不知何时就会出事的行业,不是都会预先准备好遗书吗,也许还要定期更新银行卡密码之类的。”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规矩!你难道有写吗?”

“没有。”

“那就别说得好像谁都会去做这事一样!话说现在写遗书应该还来得及吧哦不行也空不出手写啊……”

驾驶舱内弥漫着一股飞机俨然马上就要坠落的悲剧感,这时,他们的耳机中传来了声音。

“托尔兹286,这里是托利斯塔,听得到吗?”

熟悉的声音令克洛心里一跳,为什么会突然换了里恩来联络?他还没反应过来,帕特里克便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托尔兹286。地面状况如何?”

“正在准备,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飞机上的状况还好吗?”

现在外面一定是一片地狱图景,想到那片混乱克洛在心底为乘务员们默哀了两秒,按下了通话键。

“我们是还好,就是不知道乘客们坚持不坚持得住。”

他虽然是在笑着,但话语里尽是苦涩。听到里恩的声音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慌一同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明明方才还能毫不在意地调侃帕特里克,但现在他的心情就像被火炙烤的冰。

那边停顿了好几秒,才发出充斥着杂音的声音。

“……一定没问题的,要相信你的乘客,还有你自己,克洛。”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相信看看吧。”克洛苦笑起来,“感觉好像已经有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也就只离开了两天而已。”

“克洛……”

这本不是说这些话的场合。但在这称得上是绝望的情况下,好像也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了。克洛避开了帕特里克的视线,看着夜幕降临的天空。

“我说啊里恩,有些话我想告诉你的,结果一直没机会说。”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恶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喜欢你。

他踌躇了片刻,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耳机传来的声音激动地打断了他:

“等等!等你回来我会听的,所以现在不要说!”

“我怕我现在不说,就没机会——”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里恩骂道,带着焦虑与恳求,“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我相信你能回来,所以你也要相信这点。克洛,还没完,还不到绝望的时候,你千万不能认输!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完这么一段话后便没了声音。如果自己死了他会哭吗?克洛恍惚想象着他哭泣的模样,心脏就像被绞紧了一样。原本以为会为自己伤心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世上了,但如果让里恩为自己伤心,那可真是罪孽深重。他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资格,如果再让他眼睁睁失去身边的人,那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他鲜明的黑发,和那双清澈的堇色眼眸。为了这些,他要回去。

我要活着回去,回到他的身边。

绝对不能让他再难过了。

 

“……我告诉你帕特里克,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这也是成为王牌机师的一个重要条件。”

“哈,你不是说空难的几率很小,但也在情理之中吗。”帕特里克斜睨着机长,只见之前还跟死水一样平静的克洛握紧了操纵杆,面容紧绷着嘴角却微微上挑。

“去他妈的统计学。老子会想办法让它降落的,不,是一定要。”

 

消防车、救护车、照明车、工程车呼啸着在指定地点上就位,管制塔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降落做最后的准备。里恩下达给所有航班现在空域管制的通知,劳拉指挥消防员们在跑道上喷洒泡沫。准备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托瓦接通了克洛的通讯,跟他们说明迫降方案。

“……我明白了。现在只能是孤注一掷了。”

“一定没问题的,克洛机长,你可是王牌飞行员啊。”托瓦微笑道。

“那我就承蒙你的美意,希望这称号能带来与其相符的幸运吧。”通讯里传出两声干笑,“那么,我们开始吧。”

“明白,托尔兹286可以开始下降,祝你们好运。”

“托尔兹286,现在开始下降。”

 

“离油耗完还有7分钟!”帕特里克说,托瓦收到信号后,立刻站起身对所有人说:“立刻让所有工作人员撤出跑道!5分钟之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望着显示出飞机情况的巨大的显示屏。里恩从电脑前站起,望着窗外因为照明车而亮如白昼的停机坪,悔恨与紧张啃噬着他,握紧的拳头里不断渗出冷汗。克洛走之前说的话宛如回音一样在脑海里不断重放。

——如果我回来后你心意未改,我会申请调换宿舍。

那时候,他连一声再见也没说。说什么不会原谅他,若真的再也见不到面,真正不能原谅的是自己才对。总是深陷于自己的泥潭,看不清对方所付出的关心。现在回想起来,是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从深海之中将自己拉出来。他曾带给他多大的安慰啊,而自己竟因为那一句谎言就捂住了耳朵,否定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为什么他会这么傻呢。明明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了。

“里恩,你没事吧?”

劳拉的声音唤回他的神志,这时里恩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手正在不住地颤抖,想必他现在的脸色也一定是苍白的。才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自己,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他强忍着如停机坪的泡沫不断堆积涌上的恐惧和干呕的欲望,一只手使劲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臂。

“我没事……不能在这种时候……”

“不要硬撑。”劳拉皱起眉头,他摇摇头。

“我没问题的。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们去做呢。”

里恩眨了眨眼,忽略上眼睑传来的湿润,重新坐下来戴上耳机。现在不是沉湎情绪的时候,一定有什么自己是可以做到的。托瓦冲他点点头,他于是吸了一口气,接通了飞机。

“托尔兹268,这里是塔台,现在地面风210,风速3米。”

“托尔兹268收到,地面风210,风速3米。”帕特里克重复。

“托尔兹268,可以落地。注意目测,不要高了,按程序操作落地。”里恩竭力保持着语气的冷静。

“明白,目测不要高。告诉后舱,我们马上降落。”克洛指示。帕特里克忙不迭地联络乘务长。

雨点打在眼前的机窗上,但是这点小雨,比起目前所面临的危机简直不值一提。跑道的指示灯应和着周围闪烁的警灯映入克洛眼底。帕特里克拔高了声音报出仪表上不断变动的数字。

“100米,95米,90米,80米,方向没问题!”

“准备承受冲击!”

飞机贴着地面前进的同时,克洛紧紧咬住牙关,缓慢拉动操纵杆和踩下脚刹。没有轮子的飞机渐渐在铺满泡沫的跑道上降落,先是一阵冲击,然后整个机舱开始剧烈震动。

“很好,就这样稳住。一定要稳住。”里恩的额上滑下了汗珠,站在他身后的马奇亚斯和托瓦也紧张地看着显示屏。飞机失去起落架,机身直接着陆的一大弊端就是可能会与地面剧烈摩擦而引起发动机着火。如果机头着地,会令驾驶舱首先着火,继而让整架飞机失去控制,这是最坏的局面。所幸克洛驾驶技术了得,没有让这个噩梦成为现实;而泡沫令飞机有了一定的缓冲,前半段虽然冲击厉害,但还不至于溅出火花。但随后才是关键,飞机因为惯性而滑行的途中,会否出现他们所担心的状况呢?

“让消防车跟上!”

里恩头也不回地吩咐,劳拉立刻着手通知地面。一时间机场上热闹非凡,消防车呼啸着自跑道两侧追上飞机,救护车也有了动作。

由于中间有一段来不及铺泡沫,机身直接摩擦地面,一时间火星四溅。克洛禁不住满脸是汗,手心湿滑得几乎要握不住操纵杆。而他身边的帕特里克则是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接续上的泡沫熄灭了火光。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重重松了口气。

经过长达约5分钟的降落与滑行,飞机终于在泡沫堆里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停机坪上待命的消防车、救护车和治安人员一拥而上,将飞机团团包围。

确认飞机没事之后,整个管制塔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里恩君!能够平安着陆,咦……?”托瓦转过身,方才还坐在位置上的黑发青年却不见了踪影。

 

 

飞机驾驶舱里,在漫长的安静之后,克洛抬起头去看旁边的帕特里克,只见那家伙靠在椅背上没用地哭了。克洛忍不住笑了。

“别哭啊,帕特里克,第二次航行就有这种迫降成功的经历,你该感到开心才是。”

“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啊!”帕特里克崩溃地吐槽,“都是因为你太不走运所以才发生这种事吧!我再也不要跟你搭档了!”

“又怪我?好啦好啦,为了赔罪我给你介绍女孩子吧。又漂亮,又会照顾人的女孩子,你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帕特里克不信任地看着他。克洛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同时在心里给爱丽榭和她的兄长赔了个罪。

念及里恩,他想到方才在通讯里的话。直到最后里恩都一直在通讯里给自己明确的指示。这回自己能平安着陆,也是多亏了他。然而刚刚他跟塔台报平安时,却已经换成了托瓦。着陆后没能第一时间与他亲口报信多少有点遗憾,但他肯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克洛打开安全带的扣子,撑着扶手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不住颤抖。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劫后余生的感觉,身体还没能从过度的刺激中反应过来。

——对了,我是要见他。

想要见到那个人的心情盖过了所有。克洛的手脚都因紧绷过后的松懈而疼痛发麻,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手扶着座椅靠背一步步往可以闻得到泡沫气味和焦糊味的驾驶舱外走去。

一走出飞机的紧急出口,寒冷的夜风和雨点挟着一阵毫无预兆的闪光灯扑面而来。嗅觉灵敏的记者看见机长终于出现,忙不迭地围上去。在一片陡然降临的喧嚣中,克洛的视线来回逡巡,终于寻得在人群之外的黑发青年。与情绪狂热的救援人群和记者们不同,他就像是走失到此处的孩童,茫然若失地看着他。

那只是短暂的一瞥,然而他看清对方的表情时,一瞬间不知从哪儿涌起的力气促使他略显粗鲁地将包围的人群拨开,径直走到里恩的跟前。他唤他的名字,而里恩却只是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救援用的手电筒光扫过他的脸,脸比纸张还要惨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颊边落下沾湿了他蠕动的嘴唇,但他却全然不顾这些,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始终没有移开。克洛还从未见过这么一张心碎的脸。

“里恩。”他唤他的名字,而黑发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一般牢牢抓着克洛的手臂。

“克洛……”他喃喃道,“对不起,克洛,对不起……”

在飞机面临绝望之时也没有失去冷静的克洛,眉头抽了一抽,终于忍不住将他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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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废话:

可能因为写crrn有一段时间了,我并不是个特别高产的人,也为这个西皮付出了不少心血,最近终于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so,写完这个坑我大概就不会再写了。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我词穷,平时大家给我的评论我都很喜欢,但苦于不知道如何回复。只能说一句谢谢。谢谢你们。

201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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